在商业和学术上都很成功的设计师韩家英,常常被媒体定义为新锐、时尚、前卫。但使他真正在设计界扬名立万的,却是他在商业和学术之余玩的“中国功夫”。他深受日本当代设计美学的影响,积极地开发着自己的中国设计语言,虽然他预言中国自己的设计风格还需要三十年才能形成,但他渐渐感觉到中国元素是自己的生命本原。 韩家英:
曾任万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设计总监,1993年成立深圳市韩家英设计有限公司。深圳平面设计协会主席,纽约艺术指导俱乐部ADC会员,英国设计与艺术协会D&AD会员 ,国际平面设计联盟AGI会员。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客座教授。
韩家英不断推出重量级的平面设计作品,在国内外获奖无数。康佳、创维、新大洲摩托车、北京东方银座、万科地产、香榭里花园、怡宝纯净水、雪花啤酒的广告设计和产品包装都是他的杰作。海报《沟通》、《天涯》杂志封面等作品的成功使他踏上了国内平面设计领域的颠峰,并获得国际声望。担任“平面设计在中国展”、“出位:非商业”设计艺术展、中国杯帆船赛F!F!艺术空间的策展人,对“当代经验”进行多角度的艺术理解,从而为当代东方文明寻建一个国际话语空间。
设计关键词
|现代的手段玩出传统的东方意味|
[入选理由]
韩家英设计公司以为知名品牌做广告设计而在业内炙手可热,其国际化、现代感的一面常常为人称道。但一些不太赚钱又很有意思的小项目,却充分发挥了韩家英骨子里的东方主义,使他意外地获得了国际声望和大众喝彩。他十余年坚持为精英文化杂志《天涯》设计封面,用汉字作为设计元素,清新、纯粹而洗练的表达着深厚的东方文化和哲学思想,从而创造了新的风格,改写了文学杂志的传统设计模式。担任策展人的一系列艺术展,打通了商业设计和当代艺术的界限,积极探索了东方话语的当代可能性。

非刻意的禅意修为
韩家英是个很难一言以蔽之的男人。
他爱穿三宅一生、川久保玲的衣服,你以为他很东方很有禅意,但他同时又喜欢Prada的硬朗和流畅。他基本上只穿黑和白,但不像有些设计师那样只穿黑和白,“我不想当一个很像设计师的设计师”。
他要求特别苛刻,要求家里的每一根线条都是直的,因反复修改,把装修队都气走了。他崇尚简约风格,认为真正的简约风格应该是留出很大的空间,只摆一样千挑万选的东西。不过那样的空间不太像是给人住的,他自己也并不打算做到。
他的设计公司越做越好,在北京、上海都开了分号,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当“空中飞人”,另外一半的时间在出国考察。你以为他忙得飞起,但他如果在深圳则常常是中午之后才出现在办公室,他上午在家干什么呢?他会把园子里面的桂花摘来泡茶,会听一段音乐,你正准备表扬他是生活家的时候,他又说其实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在工作,因为从事设计这一食脑的行业,脑子是没有下班这一概念。
你以为他像大多数人一样被利益俘获,变成一个只知道客户、效率,进而浮躁、紧张的都市动物,然而你跟他聊天的时候会发现他可以很专注,不燥不急,缓缓道来;声音又如此清晰澄净,如同浮动在禅院的空气之中;还那么平和,明明在说一件极得意极有分量的事情,却语气不会出现洋洋自得,甚至,连对洋洋自得的刻意掩饰也没有。
也许只有经历和修为才能解释这些。
韩家英的经历非常清晰,天津人,在西安美院装潢系读大学,之后在在西北纺织工学院服装设计系4年的大学教师。然后就像所有向往南方的热血青年一样,1990年南下深圳投奔万科旗下的影视部,后出任万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设计总监。
1993年韩家英自己出来成立深圳市韩家英设计有限公司,公司陆续为各行各业的著名品牌做了广告设计,我们熟悉的鼎鼎大名的招商银行、康佳、创维、新大洲摩托车、北京东方银座、万科地产、香榭里花园、怡宝纯净水、雪花啤酒的广告设计都是出自他手。很多设计人常常抱怨给企业设计是穿着镣铐跳舞,要求太多,无法发挥,而韩家英的态度则非常轻松,他说设计师就像一个厨师,点什么菜就出什么菜,客户找你就是要解决问题的,这是前提。至于具体的设计,是要把握一个度,客户要表现他的东西,你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这相当微妙,要用心去处理。
商业设计之外的东方意味
仅仅满足客户要求,在韩家英那里是等而下的,重要是加入自己的东西,而且,通过客户的广告呈现,你的美学,你的价值观甚至可以提升这个社会的审美。也正是这些商业之外的流露,慢慢形成了韩家英的聚合力。承认深受日本设计美学震撼的韩家英,骨子里面的东方意味就那么渗透了出来,那些并非单纯的平面设计开始找上了他,有邀请他设计东方意味空间的,有请他做电影美术指导的,也有一些跟平面设计师不太有关系的艺术展也找上了韩家英,甚至到最后,他做了这些艺术展的策展人。
为《天涯》杂志设计封面,从玩中国字开始,一直玩到获国际大展。他自己也想不到,玩中国字可以玩十几年,而且越玩越有意思,越玩越有意外收获:国外的很多展览都邀请韩家英去参加,《天涯》到哪里去都得奖,韩家英也因为这个成立顶尖的东方设计师。评论家甚至作出这样的结论:韩家英以汉字为设计元素,清新、纯粹而洗练地表达深厚的东方文化和哲学思想,从而创造了新的风格,改写了文学杂志的传统设计模式。
不仅“不务正业”为杂志做封面,韩家英还客串起了电影美术指导,他相当享受"捞过界"的快乐。韩家英为张元的电影《绿茶》做美术指导,“是一个现代戏,工作相对不那么复杂,故事有些迷幻恍惚的感觉,也符合我的审美,有表达的空间,我在里边加入一些设计的元素,如在两个相似的空间的窗户上贴了一些字,又有很东方的绿茶元素,使气氛更加扑朔迷离。”
谈起自己五年或十年规划,韩家英最想做的事情竟然是颠覆自己平面设计师的身份,来一场跨界大游戏。他希望可以玩各种各样的东西,二维的,三维的,平面的,立体空间的,电影、雕塑、装置……都要玩。
[作品解析]
《天涯》封面系列设计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韩家英为精英文学杂志《天涯》杂志所做的系列设计。这单“不太赚钱但很有意思”的活持续了十余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作为商业设计师的韩家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国际声誉不是来自于很严肃对待的商业设计,而是像玩一样的杂志封面设计。“最早的冲动是想表达一种关于文字的全新的感受,1997年的《天涯》作品,如‘文’、‘美’、‘亚’等等,第二年我就想用字母的笔画来表现,当时我对‘之乎者也’几个字很感兴趣,包括现在也是,觉得有一种特别的关于中国文化的感受,所以就用字母的笔画来表达这几个字。”而之后,他也曾陷入困境,后来觉得可以把思路拓宽一点,“不一定局限于字体,于是把就用书法笔触的墨点、用有字迹的纸包裹一些物体等等又陆续做了两年。”
韩家英也一直在努力尝试更多形式的改变。“后来到2003系列,我尝试用书法字体,用万花筒的手法进行切割重组处理,2004年依然是文字,其中用了很多手写的字体来表达比较丰富的语言。再后来玩起了竹子。我有一段时间经常去长沙,办完事总喜欢去岳麓书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里边很多竹子,上面有很多游人刻的字,当时有很多思绪,却又不具体,就拍了一些下来。竹子很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而上面刻的字又很具有世俗的意义,这给了我很多的思考,于是就把它表现在今年的《天涯》海报上,‘竹’之后又做了‘山’、‘风’、‘月’等。”
对话Dialogue
设计师要做的是提升社会审美
Q:你最近特别欣赏的一个设计是?
A:北京有个朋友搞了个私人博物馆,我在它的陶瓷馆看到一个陶瓷的笔架,是用明清的假山石造型做出来的,让我非常震撼。我们一直以为设计的概念现在才有,其实一两百年前已经这样精彩,过去中国人真是非常智慧,我们今天做的设计不过在重复。
Q:你认为设计师除了完成商业目的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A:设计师能够影响社会。这是我一贯强调和坚持的立场,也是我要求自己能够起到的作用。设计师通过社会化的设计作品,或者产品,在日常的生活中影响着大众,引领着社会的审美趣味。所以他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影响和扭转客户的观念,以便在满足客户效益的同时让更好的产品来影响社会。他说,设计师不应该只是满足或拘泥于自我玩味,设计师要有他的社会责任感和清醒立场,设计师要做的事是把优秀的、提升社会审美的东西建立起来。
Q:你很喜欢穿日本设计师川久保玲、三宅一生的衣服,是否对日本的设计特别有好感?日本的设计对中国有什么启发?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A:大概是1983、84年,有一个日本设计师九谷正树,好像是京都短期艺术大学的教授,他到西安讲学,主要讲日本的设计,那次的印象很震撼,是我第一次全面地了解现代平面设计。还有就是受很多现代艺术书籍的影响,当时西安美院图书馆有很多现代艺术的书籍。那个时期是我全面接受现代艺术与设计思潮的时期,不光是艺术,应该说是全面的,思想上的,整体上的影响。
上个世纪50年代以前,日本的设计和中国的设计还是在一个水平线上。后来一位日本设计师从一个美军的烟盒上看到了差距,从而引发了设计领域的一场革命,日本的设计从此崛起。60、70年代,随着工业的发展,日本的设计也渗透到全世界。日本的设计已经转换成为一种独立的国际的语言,又反过来影响西方。那种简约、清雅、干净的风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日本的,同时又是国际的。而现在中国的多数设计还是“土特产”,转换不成大家共享的东西。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根,再试图让它国际化。中国的设计需要一个转换,能够让世界人接受。而我们最好的榜样就是日本,因为两国都使用汉字,文化的根是连着的。
设计是长期积累,让人去慢慢享受的。奔驰车的历史很久远,而它的设计风格基本是一致的。这其中有一个脉,是一个传承的过程。中国的风格是什么?中国的风格还没有建立,还无从谈起,只能是设计师的刻意坚守。在风格没有建立起来之前,我们还必须刻意地做些什么,比如在服装上绣条龙。这个问题我们想得比较复杂。现在,我们每天遭遇的都是西方的设计,除非你刻意地穿中装。但生硬地把中国风格放进去就显得特别做作。旗袍是中国的,可它穿着方便吗?显然它已不符合时代的需求。中国风格的建立还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真正的风格是有一种“气”在里面,比如日本的汽车,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日本的。风格是巨大的,而你又看不见。
Q:你自己的作品,有很多中国或者说是东方元素的东西,你认为这种东方元素在中国的设计界有多大的生存价值?
A:我觉得中国人你终归会走到这么一天,就是你必须面对的是中国元素的建立,或者是中国的设计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建立过程,这个建立过程必须是从每个人现在开始做,可能在未来的时间里面,一代人、两代人来实现,今天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现在所使用的一些元素,其实是一种试图在这里面探索,或者摸索到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一种语言,其实在上上个世纪之前,中国任何东西都有独立的语言,只是受到西方的这种冲击,文明的冲击之后,一下子变得杂交了,这其实是很自然的,你从几千年的历史来看,这一百年根本不算时间,这样的话,我们反过来说,在今天这种经济市场,或者是世界一体化的这么一个状态下,你怎么样有自己独立的语言,这实际上是不用说的一个话题,你必须得走到这一天,只是时间问题,今天你不做,明天也会有人去做,而且只是说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可能是跟今天的信息化社会不符,人家觉得你做这个干嘛?你全盘西化得了,但是你骨子里面还是中国人,你终归会思考到这个问题的,只是说在你短短的人生中,可能你这十年不管这事,等年龄慢慢往大里走的时候,你就会思考到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本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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