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之尚第十期--城市-东京，一座设计出来的城市


	四月去日本原本是为了看樱花的。那天，漫走在东京六本木的街头，已经夜了，突然，那两把椅子像一个梦一样闯入我的眼睛，我扑过去，忍不住想用面孔和它们触碰。而身边有两个穿着风衣的日本男子一直在看我。到后来，我才知道，其中一个，竟然是这个“梦”的设计师，再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还是日本最顶级的设计师。想象中的日本，最美的景象，是在飘着樱花雨的温泉里泡汤。在日本工作的朋友余余一直忽悠我：“来日本看樱花吧！我带你去最好的地方。”说着说着，真的就有机会去日本了，而且，真的是在最美的樱花季四月。在出发前一周我才决定去日本四天，余余吓一大跳，赶紧问我的行程。这是一次短暂而又仓促的行程，好在，第三天有一整天的自由活动，余余迅速地为我安排了这一天的活动项目，他神秘地说：“It's top secret！” 这一天清早，余余率领我从千叶SunCity酒店出发，在纵横发达的东京地铁线上东倒西倒，80分钟后才终于来到东京最繁华最时尚最五光十色的新宿。明治神宫里最传统的日式婚礼明治神宫居然就在这寸土寸金的闹市中心，待走进那道林阴道，世界便被分隔成为两半。通往神宫的路是寂静而幽谧的。“明治神宫每天都会有人举行传统婚礼。”听起来，余余也相当振奋，他还立刻将两台相机都从背囊里掏出来挎在肩上。明治神宫如同日本其他的传统建筑一样，朴素、低调，外观几乎都是原木色，高树参天，游人多，却安静。我们很快便看到正在合影的婚礼现场，新娘新郎穿着传统的和服，在人群中正襟危坐，后面有几大排想来是亲友的人们，新娘的衣襟裙摆，被人侍候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朝着他们大力按快门，他们不理不会，只顾对着自己的摄影师露出甜蜜温婉的笑。余余说，这样的婚礼，其实只是形式，但因为是在明治神宫，收费不菲，但仍然每天都有人排着队来走一下这样的“过场”。比如，我们后来又看到一对新人，在司礼官的带领下，绕着神宫漫行一周，阵势很大，不由得人不对婚姻这样的东西充满了向往。新娘极漂亮，迈着典型传统日本女子的步伐，表情温和而神圣。直至走出神宫，又来到天桥边，眼前却是一派时尚的Cosplay的景象。无数漂亮女孩装扮成洛丽塔以及各类人物造型，自顾自聊天、抽烟，或是专业地由人拍照，或是和游人合影，背景是现代摩天大楼，是车水马龙的街景，是安藤忠雄的建筑……让人不由得想起那部叫《迷失东京》的电影。女主角索菲亚科波拉选择在东京是因为：“东京具有的广泛的包容性和生长能力，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城市能如此一般。这里有最新的时装，最尖端的科技，最高昂的房价，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风味，以及踩在时尚的风头浪尖，说着各种语言的人们，相互擦身而过。……但这些种种光怪陆离的时髦,是生长在日本民族以物哀和幽寂为基调的审美情趣之上，或多或少显得有些荒谬。这一层面上的东京，就如同戴着面具的戏子，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任意挥洒，创造自己的时尚，但最后多是雁去潭不留影。在这座矜持而寂寞的城市，永远都发生着来来往往，充满遗憾的故事。” 南青山，南青山走过明治神宫天桥，便是东京著名的时尚商业区表参道。在这条著名的大道上，充斥着世界最知名的奢侈品牌，和其他城市不同的是，这里的LV、Tod's、DIOR的专卖店，都是一幢幢低调的小楼，三四层而已，不夺目，更不凛人。看过Hhstyle.com里那些光芒四射而昂贵无比的设计师家具，最后才恍悟原来这是妹岛和世在让视觉大玩光影穿透，每走上一层楼，都有一种穿越隧道来到异度空间的感觉。我们坐在Hhstyle.com店的街对面晒太阳抽烟的时候，余余还在心心念念那个传说中的Prada专卖店的建筑。他说，那个店在南青山，离这里不远。那么，就去吧。南青山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尤其是，这一片昂贵的区域，所有的建筑都只是低矮的三四层楼，比起银座来，我更喜欢这种奢华得饱满、更有底气的感觉。走过了很多很多家名店，除了因为喜欢Tod's而进去逛了第一层外，我都只是在外面探望一眼罢了。而直到Prada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清楚地感觉到，真正的惊喜来了。在南青山幽静的小径上，Prada明显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建筑设计的奇迹。整栋楼是小小的8层，全部以透明玻璃为建筑外墙，我们在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店里陈设的各种各样令人狂爱的Prada品牌；而更神奇的是，作为建筑外墙的透明玻璃，是一大块一大块菱形的玻璃镶接而成，每一块玻璃都是凸面的，我特意走近，以手相触，是这样的真实，又是这样的迷幻。今年的Prada，是一个在伊甸园的偷食苹果的女子，神秘、飘逸，也被绘到了整栋楼的玻璃表面，在暮色中看去，仿佛伊甸园真的就在眼前。这一栋楼，每一层我都好奇地走过，在楼上，透过玻璃窗，却惊见另一面的建筑，如此的参差有致，迷人得不得了。再细看，原来是欧米茄专卖店。眼前的一切都令我叹惜，就连余余，这个在日本生活了六年的上海人，也开始跟着我一起叹惜：东京怎么就这么美呢？当然了，最美的，是东京设计。雨中会消失的椅子余余还意犹未尽。住在横滨乡下的他，周末一向喜欢自驾车四处云游，极少来东京闲逛，Parda楼他和我一样是第一次看到。而转过头，他又开始怂恿我，一定要去六本木。我坐在街头路边的栏杆上，累得连气都不想喘了，一声声地问他：“那个六本木，和其他地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余余说，虽然也是有很多名店，但是，“整个感觉完全不一样，你一定要去！” 从新宿到六本木，坐地铁只是一站。出站后，穿过东京新美术馆，穿过东京mildtown，又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余余指着前面说，这是朝日电视台，我最喜欢电视台前面的电子屏幕了。在我看来，不过是十字街头边的异常简洁的巨幅白色屏幕，正好在街角有一个优雅的转弯，上面有一串数字，随机地变化着。余余解释：“这代表着生命的灵动，代表着不可知的未来。”看在他陪我一整天做导游的份上，我只在心里小小地嘲笑了他的矫情，却对街边那几张鹅卵石造型的凳子大感兴趣。立刻坐上去，张望着对面街口的宾利汽车专卖店里的豪华房车，又和余余一起胡乱猜测着另一栋建筑上“6823”这几个数字的代表着什么意思，我们玩笑着，在东京六本木行人稀少的夜空下，越来越觉得，这样的生活，才真正是生活呢。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朝日电视台这面外墙是宫岛达男（Miyajima Tatsuo）的《数字空间》（Counter Void）⑹作品。宫岛在全长50米、高5米的玻璃夹层内利用LED发光材料制作了6个从0到9点灭变化的数字墙，数字到0的时候不表示。该作品白天和晚上发光的效果是不同的，数字白天是白的，到了晚上就变成了黑色的。作者通过数字不同的变化和点灭来阐释了自己对佛教的因果、轮回思想的现实说明，表达了自己对现代街道生命的关怀和思考。再往前走几步，我突然尖叫起来。我确定，这是东京街头最伟大的作品在这里，伟大的意思，包含的是创意，是奇迹，是唯美的城市气质。樱花是唯美的，一路看过的樱花，每一树都唯美得令人沉醉，而这令我尖叫起来的，却是在夜色中，被街边花坛种植下的彩色郁金香映衬着的，两个透明的椅子。很难用语言准确地表达我的惊与艳，我蹲下来，用面孔去轻轻触碰，微凉的、迷离的、梦幻的，这样的气息，直接深入了我的心。而右边的那把做成沙发状的椅子，则是无色透明的，表面有微微的凹凸，流水一样。我急于去那把椅子去坐一坐，可是，旁边却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小声地在说着什么。我在心里嫌这两个男人真是碍事，怎么看了这么久还不走。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可能是感觉我的反应太大了，还特地凑近来仔细地看了看我。他们终于要走了，我仍然坐在那把椅子，像躺在某一个迷人的怀抱里。只听那个凑近来看我的中年男人，小声对余余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余余才告诉我：“他说，他就是这两个椅子的设计师。” 我立刻大声喊，我要和他合影。余余朝那两个走远一个迷人的怀抱里。只听那个凑近来看我的中年男人，小声对余余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余余才告诉我：“他说，他就是这两个椅子的设计师。” 我立刻大声喊，我要和他合影。余余朝那两个走远十几步的背景表达了我的意愿，只见他转过身，向我们摇摇手，又转身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痴住了，看着他们渐渐走远，才突然醒悟过来：我连他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呢。这才转过头来看椅子旁边的地面，有一小块石头，雕着作品的名字，余余翻译说：“在雨中会消失的椅子。”是的呢，这样透明的质感，这样流淌的造型，在大雨中，混合着雨水，一定是会消失的。是时候要离开了，我一路走，一路回头看，我相信，在彩色郁金香映衬下的“在雨中会消失的椅子”，是我一生都会记得的美丽。我一路都在慨叹，真美啊，美得就像一个梦。一直走到六本木hill，余余带我去露台看远处亮着璀灿灯光的东京铁塔，他说，在夜晚亮着灯的东京铁塔前许愿，是一定可以实现的。我当即合上手掌，大声说出我的心愿：“希望下一次，能够在下雨天，来看看这两个椅子是不是真的会消失。”